我,一个心中有佛却从不拜佛的都市乡村人,对未来的生活充满渴望,充满向往,却又从不抱有奢望,因为我知道,命运总是在捉弄任何一个内心充满幻想的人,它只有在你在获得那么一点小小的成绩之后,才会让你了解到什么叫做现实生活中那种令人身心俱疲的挫折和痛苦。
我早已习惯了都市的喧嚣与浮华,亦感觉到了繁荣街景背后那种令人压抑的空虚与淡漠,金钱时代谈的只能是金钱,不能谈别的。崇高、素养、境界、品德,这只是过去世界里的名词,现在不能当饭吃,但是,我还是会尽力保持一个做好人的底线,注意,我说的是尽量,如果命运硬是将我推向另一条路,我也选择妥协,因为生存才是根本。
是的,最终我妥协了,只可惜,命运给我的这条路却是让我始料未及的……
天空不知何时又再次下起了雨,灰蒙蒙的,房间里一度充斥着的燥热依旧没有散去,大概也许是因为我自己的原因,自打生病之后就再也没有开过房间的窗户,封闭自己是我唯一想做的事情。
我毫无半点心思地坐在床上,双手捧着一本以前从未看过的佛学典籍,眼睛却迷愣着望向窗外,脑海中全是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佛学典籍中讲,人死只是代表着肉体的消亡,魂魄会遁入地下的黑暗世界里,那里没有一点的光,没有一点的温暖,但是却热闹非凡。等到自己三魂七魄再次团聚于一身,魂魄便会重新步入人世的轮回,去到一个新的世界。
暂且不管这是真是假,对我而言,这种说法已经是可以让我感到莫大的安慰了,因为我已经做好了自己下一步的打算。两个月前,从我手中突然滑落的瓷碗见证了我厄运的开始,医院的检查结果让一向乐观的我落入了绝望的深渊!医生告诉我,我双臂的力量正在日渐消失,不出多少时间,我的双手便再也拿不起任何东西了。
我苦笑,思索了许久才发现,与其忍受一辈子失去双臂的痛苦,不如洗清铅华重获新生,毕竟命运对我如此不薄,我自舍命而从之。莫要说我悲观厌世,我可没你们那些正常人心胸大度,凡事都想得开。
我默默的收回目光,眼神却不经意地瞥见了床边的照片,于是,我的心渐渐静了下来。那是我和我女友两个星期前照的相片,相片中的我眼神中带着一股浓浓的忧郁,脸上的笑意显得是那样的勉强,可是女友却笑得很是开心。
是的,我没有告诉她我的病症,而且因她曾经说过,不要别的,只要能和我在一起,她就会觉得很幸福,我希望能给她带来幸福,可是还是那句话,那已经变成了奢望。
最终,我还是提出了分手,我不会让我喜欢的人跟着一个双臂残废的人度过一生,那不公平,任何一个女人都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权利,我们作为男人不可以去剥夺。可是一向坚强的我,还是在女友哭泣着跑开之后流下了眼泪,不是因为我的懦弱,而是因为我的真心,因为命运的捉弄,因为我的放手。
我有一个好兄弟,名叫老金,是我这辈子结识的唯一的一个,可以用和我同穿一条裤子来形容的生死弟兄。他曾经对我说,你和阿朵的爱情肯定会天长地久,和我的友情肯定也会海枯石烂。我笑着揍他,“友情有用‘海枯石烂’来形容的么?亏你还是个中文系的高材生!”他也笑,“友情、爱情其实一样,只不过一个是指两个男的或者两个女的,另一个则指一男一女,这么修饰不过分!”
我现在想来,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有时候都会忍不住地发笑。老金还说,在我们城市郊区的一座山上,有一个叫做爱情锁崖的地方,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从一处三十米的悬崖处由上到下垂下着两条锁链,这便是传说中的爱情链。据说,如果一对走到一起的男女同时沿着这两条锁链攀上悬崖,这两个人几生几世都会走到一起,而且他们之间的爱情将会忠贞不渝。
说实话,我还真不信这个,那都只是传说罢了,也就只有我的好兄弟老金会相信这么荒谬的事情。
我放下了手中的佛家典籍,无力地躺在了床上,回忆总是美好的,但是想多了却也容易伤感,还是沉沉睡去才能让我得到一时的解脱,总之,还是不要想那么多了吧,自己一个人,来无烦恼,去无牵挂,多好!
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了,同时伴随着的,还有响起的门铃。
我拖着半死不活的身躯,来到门前,用我仅存的力量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正如我所想,是阿朵。
她浑身上下已经彻底的湿透,白皙的衬衫正贴着她的肌肤,头发也是些许有些散乱,水珠更是一滴一滴的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打湿了我门前的地面。
她望着我,面带笑意,双目含情,纵是被雨水淋了一个通透,但也掩饰不了她身上散发的优雅气质,即便不是闭月羞花,也堪比得上出水芙蓉,是的,她是我心中的天使。
然而,我望着她,却是表情冷漠,冷得都有点出乎我自己的预料,仿佛我这个人已经彻底失去了灵魂,剩下的只是寒冰的心。
“你怎么来了?”我淡淡地问。
“来看你啊,想你了不可以啊?”她的回答还是那样的天真,可是我依然看出了她眼神之中那种失去依靠的无助。
我苦笑,“我这个废人有什么好看的,都是将死的人了……”
阿朵用她那有些冰凉的手掌捂住了我的嘴,一边摇着头,眼泪终于是止不住地涌出了她那迷人的眼眶,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流向了下颚,不,是流入了内心。
“不……不要这样说……不要这样说……”她哀求着我,仿佛她是一个孤苦无依的小女孩,而我,则是一个为生活所磨去了善良的恶棍。
“我们可以闯过去的,不是么?没有什么我们做不到的,只要我们在一起……”我狠心地将她的手掌从我嘴边拿开,但是却没有放开,我知道,我脸上所有的冷漠都是我伪装的,我的内心此刻比所有的人都感到痛苦,只是我不能表达出来。
“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而且,你也是知道的,我这个人不太喜欢太天真的女孩,你我是不可能走到一起的,我们……”
“阿强……”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阿朵的背后响起,打住了我那决绝的话语,我向阿朵后看去。一身从不改变的休闲服,一张始终阳光爽朗的面孔,一双明亮透彻的眼目,老金——一个我自打毕业已经近乎三年没见的好兄弟!
“去郊区走走吧……”他说。
我终究是点了点头。
坐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