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沙葬
2011年7月18日,我的手中拿着一束散发着淡淡的香气的百合站在驼铃梦坡这片干净的有些让人心疼,寂寞中散发着苍凉的气息的地方静静的呆立着。
我蹲下身把手里的百合放在被无形的沙漠之风吹得就像是海洋中漂亮的波浪的大堆的沙子之上,一只手撑地显得就好像我是个暮年的老者一样历尽了尘世间所有的苦难,另一只手抓了一把沙子,于是那些细碎的就如同心思缜密的江南女子的沙悉悉索索的从我的指缝间滑落,在阳光的映衬之下显得是那样的飘逸,就像逐渐流逝的时间。
我的眼泪一滴一滴的砸在那些略显干燥的被夏天的风吹的很平整的沙堆之上,眼泪滋润了龟裂的嘴唇。我看着地上斑驳的我的被无限拉长的身影,喃喃自语道:“百合,今天是你的生日亦是你的忌日,我来看你了。”
我起身,正欲走的时候。身边一个穿着白色的韩式衬衫,黑色哈伦裤子,蓝色的老爷车皮鞋的男子吸引了我的注意。他戴着大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庞,卷卷的发型,嘴角修理的异常干净的胡须,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浑然天成的艺术气息。我仿佛看到了几个月前的自己。那种熟悉的感觉铺天盖地而来夹裹着致命的疼痛。更加吸引人的是他的手里同样拿着一束百合花,沙漠中炎热的风吹来,夹杂着他怀抱里散发着幽香的百合。
他蹲下身来,信手拈来已经枯死的红柳的树枝,一笔一划的在沙砾上画着,那样的旁若无人。我假装漫不经心的经过他的身边,然后看到了那句让我永世都不能忘记的诗句,那样苍劲的书法,就算是随便信手拈来,那字迹之中依然难以掩饰其中的劲道。沙堆之上写着“永日向人妍,百合忘忧草”。
我的身子剧烈的一颤,那日在医院里百合的弥留之际,她一直都念道着这句诗。我一直以为她只是太过爱我,太过不舍得我们之间的爱情,现在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了原来在百合的心里,从来都爱着另一个男人。
风吹来,那些游龙戏凤的隶书变得有些模糊,我转到那个浑身都散发着艺术气息的男子面前,叫道:“人研。”
然后那个散发着熟悉气息的男子也和我一样浑身都颤栗了一下,然后扭过头来看着我,道:“你是忘忧。”
二、沙遇
是啊,我是一个年纪不是很大的中年男人,有车有房,有一个两岁的乖巧的女儿,没有太太。因为我的太太百合已经逝世。以前我也像他一样看似漫不经心实则那样精心的修饰自己,自从太太百合逝世之后一直都是这种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样子。再无心修饰自己,因为照耀生命的太阳已经离我而去。
我和百合的相识在青葱岁月的研究生的生活里,她一直毫无怨言的陪伴在那些除了爱情的激情之外我一无所有的日子里,她很安静,很少和我吵架。百合和我一样都很宅,一般的日子里她从来都是呆在家里看看书写写字,她从来都不像那些闹腾的女子一样缠着我出去娱乐,除了去离我们工作生活的地方并不算近的驼铃梦坡。在很多的黄昏,我陪着她在这里散发,这个时候灿烂的夕阳的余晖就像是温柔的大手抚摸着她有些发黄的长发,显得是那些的美,美得有些不真实。
这个时候她总是趴在我的肩膀上看着地上的被风扬起的沙不说话,我知道她在流眼泪,只是她从来都不说,我也从来都没有问过。她经常这样对我说:“忘忧,你一定听说过这句诗,‘永日向人妍,百合忘忧草’,因为这句诗里有我们两个人的名字,你说巧不巧。”
我总是刮着她的小巧精致的小鼻子道:“可见我们是天生一对哦。”
后来,她去医院上班,就再也没有回来,她在下班的路上遭遇了严重的车祸,被送往她工作所在的医院,不治身亡。
从那天直到现在,我的世界不再完整。
三、沙怜
在驼铃梦坡附近的一间酒吧里,我看着坐在对面的这个沉默不语,显然是深陷在悲伤和回忆之中的男子,道:“我收拾百合的遗物,看到她大学里日记本。晓得了你们的事。”
他听了,抬起头来看着我,摘下墨镜的寒潭似的眸子里散发着无法用言语来描述的光芒。他的喉结略微的动了一下说:“谢谢你在这些年里给了她全部的爱。你比我更爱她。”
我的太太也就是百合和人研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从小就确定了情侣关系的。念同样的中学同样的大学读同样的专业。那片沙漠是他们在大学期间经常去约会的地方,那个时候的门票还没有那么贵。只因为这个叫‘人研’的男子喜欢沙漠的粗犷。她其实最讨厌沙漠了,她在日子里这样写道。但是她从来都不说。
我看着对面这个英俊的一塌糊涂的男人,道:“可是她爱的是你。也许、、、、、、我只是你的替代品而已。”
他喝了一大口啤酒,脸上有些潮红,看来和以前的我一样不能酒量不行。但是这几个月痛失最爱之后我已经变得不再那么轻易的醉了。他低着头,道:“大学的时候,我一心向往外面的生活,为了追逐自己的梦想而抛弃了我最爱的人。到底百合是怨我的,而你却给了她你全部的爱。”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在百合出事的前几天,她来过电话。她说她是真的爱你,她说原来爱情和婚姻不是一码事。”
我听了,抬起同样深埋在臂弯里的脑袋,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我和百合在一起的日子,其实并不算浪漫,没有花前月下,没有海誓山盟,就那样在一起了。在我们恋爱结婚的这些岁月里,她从来没有说过“我爱你”,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表达自己感情的淡淡的女子。
听到自己太太对自己的爱,竟是从情敌的口中得知。这样的不可思议,也许只有我这样的男人才会遇到吧。
我说:“回家看看我的女儿吧。”
他听了,点了点头。
四、沙爱
看到女儿的一刹那,我看到他眼神中的惊讶。因为我的女儿和我的太太长的实在是太过相似。
看着可爱的我的女儿,一直都很平静的他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他说:“永日向人妍,百合忘忧草。”
五、梦魂尾声
时间不晓得怎么就这样流逝的不着痕迹,转眼又是一年。我把自己收拾干净带着小女儿再一次的站在这片沙漠的腹地,看到了沙地上摇曳着的一束美丽的百合。似乎是在诉说着一个等待了千年的比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