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过一个选择,就要毫不怀疑地继续。我曾不止一次地问自己,对于他们,对于我,什么样才是最好的。也许,那个秘密我需要永远地守侯。注定漂泊一生。

(一)
一直没有告诉柳伊扬我喜欢他,就像一直没有告诉陆念远我喜欢的不是他。
那些善意的谎言总是无声地寂寞着。

时光回溯到2005年。我见柳伊扬,在他家。就像一场剧本,上演琉璃似的童话。
他看我,带着浓烈的敌意。视线就像一柄利剑,刺痛肌肤。我抬头看他,带点自以为是的傲慢。四目剿除的刹那似蹿开几抹火花。
身边的男人说,这是我和梦雅的孩子,她叫思夏,以后会在这里住下。他的眼直直地盯着蜷在墙角哭的那个女人,带点报复似的愉悦。
柳伊扬愤恨地看着我,说,爸,即使那个女人死了,我也不会承认她的孩子。
我的事还轮不到你管。男人对着他就是一巴掌。一抹红晕逸开,平添几多桃花。
我就想这个家可真乱啊。但张了张嘴硬是没出声。我并不是那个梦雅的孩子。那个男人在路边遇到我,就把我捡了回来。因为,我跟梦雅,很像很像。我跟他回来只是因为我想要有个“家”。而我留下的唯一方法,就是充成柳家的女儿。
柳伊扬一定很痛了,脸上的红有几分触目惊心。然后他就转身跑了出去。外面在下雨,很大。他的影子渐渐变小,最后消失成了一个点。
屋里只剩男人诡异地勾起的嘴角,黄丽芬,逼死梦雅的时候你就该知道,你要付出代价。
女人只是哭,一直地哭。
就这样住下了。那段时间经常下雨,一阵又一阵的。然后日子就这样过去。男人供我吃供我住还供我上学读书。但那叫黄丽芬的女人很怕见我,碰到时总是一副见鬼的神情,语言从来是冰冷地无一丝温度。男人很少回家,更多的是甩下一堆钱就又扬长而去。于是我感到一种清冷。
从学校回家,然后就看到一身伤痕的柳伊扬。褶皱的衣衫,脸上带点依稀的血迹。他看我的神情从不曾改变。恶狠狠地,他说,思夏,就算在这里住下,你也别想捞到一分的好处。他的太阳穴边被划开了一道伤口,血溅在地上有几分触目惊心。
我说,柳伊扬,你别欺人太甚。我不过是想要个家,别的什么本小姐也不稀罕。
他冷哼了声,家?这里还像个家吗?
起码比我以前的好多了。低声地说了句,我就转身去浴室去毛巾。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柳伊扬看我的神情有几分古怪。
那天他没像前几次那样拒绝让我帮他擦拭伤口。毛巾划过,轻轻地摩擦。

(二)
我和柳伊扬就读相同的学校。我高一。他高二。
正值傍晚时分,放学的铃声响过整个校区。嚣闹开始点点聚集。
拖着书包在校道上走着,懒散而又随性。侧一侧头看到的是两旁的树木,有温存的味道。然后,脚步不自觉地停下。
混在几个男生中间迎面走来的正是柳伊扬。在此之前从来没见过这样神情的他,披着阳光,一脸明艳的笑。一如不带一丝忧伤。
柳伊扬笑的样子很耀眼,漂亮地像隔了一个世界。但他看到我时仿佛瞬间凝滞,神色陡然暗了下来,思夏。他对我从来只有这种表情,就像是我欠了他一屁股的债。一如他只叫我“思夏”而不是“柳思夏”,他从不打算认我。
冷冷地一瞥,我转身就走。匆忙中和身后走来的人撞了个满怀。正准备道歉,就听头上响起了一个带点戏谑的声音,柳伊扬,这就是你爸在外面生的丫头?长得不错么,怪不得你老子会喜新厌旧。如果是我也……
柳伊扬额前的神经陡地触动了下。那种调笑仍在继续。然后我就看到他一拳打了过去。影子扭在一起带起轻尘飞扬。那一刻起,我开始明白,柳伊扬回家时的那些伤,是因为我。
周围的人或是起哄或是冷眼旁观。我看到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叫着柳伊扬的名字,跑过去试图把两人拉开。那时我只觉得特吵,甩下书包就往那乱成一团的三人之间钻。伸脚轻轻地一钩,打在一起的两人都是一个踉跄。衬衫男生顺势就把柳伊扬拉到了旁边。
看着周围投来的目光,我很奇怪自己的声音怎么能那么平静。我说,我不是柳伊扬的妹妹,只是在他家借住而已。柳伊扬的视线就突然凝固在了我的身上,一动不动。我也毫不回避地开始盯着他。他的眼底思绪乱作一团,但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许久之后,话语一字一顿地漫散开去。他说,柳思夏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很想哭,然后眼泪就直直地掉下了。他承认我的理由并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有了自己的姓。不再是单纯的“思夏”,而是“柳思夏”。眼前有白色的纸巾晃了晃,抬头看到的是一件白晰却沾染了尘土的衬衣。再往上就是一张特干净的脸,那眼睛就如一道迷烟,发散着温存的气息。我就想这男生可真漂亮啊,像女生似的,唇红齿白。
他说他叫陆念远,柳伊扬的朋友。
一脸和煦的笑。这是我对陆念远最初的印象。
刚才那人挨了柳伊扬的拳头,一脸愤恨。他是学校附近的流氓痞子。现下脸色铁青地甩下几句话,柳伊扬你他妈的给老子等着,看老子找了人怎么来修理你。
柳伊扬看他的眼里更多的是悲悯,李三你不就是刘老二身后的一条狗,在这里叫个什么劲。
李三上前一步正欲发作,我一把把他扯了过来,说,李三对吗?刘老二丫的不过在西街作威作福。他如果敢来,信不信我叫张海龙出面灭了他。一串话我说得字字威逼,十足的派头。
李三的脸刷地一下子就白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嘴角一搐,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回头看到的是柳伊扬和陆念远疑惑的视线。张海龙才是陆苔混混的老大,刘老二在他面前不过是跳梁小丑。脑里有刹那的空白,以前的日子已经显得遥远了。扯了扯嘴角,我问,你们想听故事吗?
三个人坐在山坡上,周围满是草的香气。柔和。恬静。带点冷风。
对着夕阳,我开始将我的过去。讲我是怎么在垃圾堆里和野猫抢东西吃;怎么在路边丢个破碗然后装死等人的施舍;怎么到处和乞丐打架抢睡觉的地盘;怎么偷了别人的东西然后被人拿棍子追着打;又是怎么遇到的张海龙,然后跟他在陆苔这么个不大的地方“浪迹天涯”……
讲着讲着天暗下了,抬头看到的是满目的星星,就像在嘲笑我的傻。柳伊扬和陆念远一直坐在旁边很认真地听,我也很认真地讲。声音被风一带透着点飘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