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无白书生游历到一个小镇,觉得累了,便花了三两银子在集市上买了一头黑色的小毛驴当脚力。这头小毛驴的毛色很好,油亮油亮像黑缎子似的,白唇儿,两只大耳朵不时地摇动几下,四条腿看上去强壮有力。无白书生心里很高兴,便要骑它。可这头小毛驴说什么也不让无白书生骑它,无白书生上了几次都被它甩了下来。无白书生很是生气,弯腰从地上拾起一根柴棒就要打它。这时,毛驴开口说话了:“书生,你不能骑我,更不能打我。”
“为什么?”无白书生举在半空的柴棒停住了,疑惑地问道。
“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毛驴显得有些不高兴了。
“真的不知道。”无白书生摇了摇头说。
“唉!”毛驴叹了一口气,说:“我真搞不懂,像你这样有学问的人会不知道我的来历?”
无白书生不愿意再听它罗嗦了,没好气地对毛驴说:
“你有什么话就说吧,我倒想听听你到底是个什么来历?”
“无白书生啊,我可是名人的后代呵!”毛驴说。
无白书生一下子愣住了,有些吃惊地看着他面前的这头小毛驴,把它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番,他不敢相信小毛驴说的话是真的,但看小毛驴的表情又不像是在开玩笑。
愣了好一会,无白书生才接着开口问道:“那请问你是哪位名人之后呢?”从说话的语气上可以听得出来,无白书生的态度温和了许多。
“黔之驴呀!我就是柳宗元写的那个黔之驴的后代。”毛驴有些激动,又有些自豪地说。
“黔之驴?”无白书生自言自语地说。然后一拍脑门,好像是突然记起了什么,“我想起来了,是不是被人带到贵州后又被老虎吃掉的那头驴?”
毛驴听无白书生这么一说,脸上露出了高兴的神色,可是又突然消失了。它白了无白书生一眼,说:“书生,你怎么尽揭别人的痛处呢?我的先祖虽然有这么不光彩的一页,但它毕竟是名人呀!”
无白书生被它弄糊涂了,心想,这黔之驴怎么能跟名人挂上钩呢?他忍不住地问:“我倒要请教一下,你那先祖名在什么地方呢?”
毛驴说:“你想呀,当初那个贵州人把先祖运到他那儿的时候原本只是件平常的事,只是它在被老虎吃掉之后,就出了个‘黔驴技穷’的典故,我那先祖也就紧跟着出了名。天底下凡是读过书的人,谁不知道这个典故呢?知道这个典故又怎能不知道我先祖呢?书生啊,你不觉得我先祖的名气比你还要大得多吗?”
无白书生听了不由得心想:“小毛驴这话倒也说得不错,这世上知道我无白书生的还真的不如知道那头驴的人多。但是这难道就可以称得上名人了吗?”
毛驴见无白书生愣在那里不说话,便用嘴头蹭了他一下,说:“书生,在想什么呢?你以为我说的不对吗?”
无白书生说:“你说的倒也有些道理,不过,我还是有点儿不明白,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怎么没有关系?”毛驴把头一甩,问道:“这天底下还有另一种叫驴的动物吗?”
无白书生摇摇头说:“没有。”
“这就对了,天下的毛驴都是一脉相承下来的,都是一样的血统,虽然我没有考究,但也说不定我就是黔之驴的嫡系后人呢!我的先祖这样有名,难道我就不应该享受一些更好的待遇吗?可是到了现在,我们还是照样推磨拉车,被人乘骑,出力不说,还常常遭人鞭打,对我们一点儿也不尊重,这还有什么道理!”
毛驴说着说着有些激动起来,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
“哈哈……哈哈……”无白书生听了毛驴的这一番话,哈哈大笑起来。
毛驴被无白书生笑得莫名其妙,它用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又踢了踢后蹄,扯开大嗓门叫了起来。叫声把无白书生的笑声压了下去。显然,毛驴是不高兴了。
无白书生止住了笑,毛驴却仍在大叫不止。无白书生使劲抻了抻手中的缰绳,毛驴这才打了两个响嚏,不再叫了。
无白书生对着毛驴说道:“毛驴啊毛驴,我看你真是幼稚得很呐!你想过没有,这世上存在的万事万物都是各有各的用途,你不能因为自己是黔之驴的后代就有非份之想。更何况你的先祖之名,不是因为它有什么特殊的贡献,是因为它‘技止此耳’而成为人们的笑谈。我刚才观察了你的动作,你除了大叫和刨蹄之外,还有比你的先祖更高的本领吗?你想得到人们的尊重,这种想法是对的,但你不能利用黔之驴被人谈笑的名声抬高自己,这反而会受到人们的耻笑。你不是千里马,但你不妨把自己想象成一匹千里马,然后踏踏实实地做好你的份内之事,尽心尽力地为别人服务,只有这样,你才能受到人们的尊重,并得到好的待遇啊!”
毛驴听了无白书生的话,十分羞惭,低头不语。
无白书生也不再说什么,翻身上了毛驴,离开了那个小镇。
黔之驴的后代
2026-10-04 10:3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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