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春节了,许多一年或多年未见面的朋友,开始相聚相邀,今年相聚我深有感触,人老了。
大年初六,我们受邀去朋友家,刚刚走到楼下,老厂长满面春风的迎了上来,紧紧的握住我的手,而且开玩笑的说:“按照外国人的礼节,见面都要拥抱”。这在那些轻佻人的嘴里,算不了什么,但是,老厂长说出这样的话就不一样了,他很古板,很传统,很拘谨,是他变的轻佻了,还是言不由衷的一种心里渴望。
他已年皆花甲,在别人看来已经很成功了,有房,有车,有事业,虽然妻贤子孝差了点,可他有一个非常忠实于他的得力助手,而且,他身体健康,精力充沛,喜欢唱歌,跳舞,水平都不低,他应该是个春风得意的人了。
酒桌上,他频频向我们敬着酒,他很绅士,很尊重女人,他从不让我们给他斟酒,他说:“女人不能给男人斟酒。”酒后,我们一起去唱歌,跳舞。聚会中,没有太多的话,但很轻松,很融洽。
其实我们经常聚会,每次都像久别重逢,每次都是他买单,每次喝酒,都是他给到,每次都是他亲自送我回家,但是,我能体会到他那份心甘情愿,那份心满意足。
由此,我读懂了一个男人“高处不胜寒”的那份孤独,我这个多半老的徐娘,能在寒冷的高处给他一丝温暖,感到很是欣慰。
初八,又有一些朋友聚会,在约定的地点,他没有厂长的握手和拥抱之妄想,因家中有一个长年卧病在床的妻子,可能怕涉嫌什么?他甚至有些拘促不安,但他很诚肯的对我说:“见到你很高兴”。
食过五味,酒过三巡,没有了开始的拘促,他执意换座到我的身旁,语无伦次的,说着“见到你很高兴”“今天你不能走,我们去唱歌,去玩通宵”。其中一个男人看他有些醉意朦胧,开玩笑的说:“今天我请客,给你找两个小姐,我用鄙夷的目光看着他说:”老姐和小姐是不一样的,老姐是心理需求,小姐是生理需求,心理需求远比生理需求重要的多”。他忙不叠声的复合着,“说的对,说的对,你真善解人意,不由的目光里带出了几分的仰慕,令我很是感动。
他在反复的絮叨着,你千万别走,千万别走,我很理解他,甚至很心酸,几次眼泪溢出眼眶,多年来,面对病重妻子的无能为力,面对债台高筑的无可奈何,生活的重压几乎把他压垮,我给予不了他经济上的资助,如果他想和我聊一聊,那样会好受些,我会义不容辞。
整个晚上,“你千万别走”说了几百遍,他像一个三岁迷路的孩子,那样需要你,唯恐你的离去。
最终因为他的神智不清,被送回了家。
回家后,我久久不能平静,我的人生是不是还有一些价值。
几天以后,我去买早点,在我等待的时候,五十开外的老板,一边做早点,一边絮叨着,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向我叙说,听了半天,我才弄明白,原来是别人给他介绍了对象,见了几次面,双方都很满意。他利用很短的时间向我诉说他的不幸,孩子两岁时,妻子就去世了,他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孩子有了工作,交了女朋友,他才找老伴。我能体会到他那种幸福和喜悦的心情,人不单有痛苦需要有人分担,有幸福更需要人分享,有时后者甚于前者。
事隔不久,我坐出租车,在车上随意的和司机答讪着,很快就到了,司机诚恳地说:“大姐,我能耽误您点时间,和您聊一会儿?”我爽快的答应了,原来,他刚刚离了婚,他妻子玩麻将时有了外遇,执意和他离婚,他舍不了孩子,不同意,娘家就大打出手,他几乎是声泪俱下。
我真不知需要倾诉的男人有多少。我不知为他们能够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