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传说,在这个城市的边缘住着许多美丽而狡猾的狐狸,天生就一对勾魂夺魄的眼睛;它们自然是不会甘心于命运的安排,总是千方百计地想进化成人,好周旋于那些有钱的男人之间,引诱着他们耗尽世代所积累的财富,以供这些天赐尤物,享受这繁华大都市里最奢侈的乐趣!最终,她们也将为这乐趣付出——死亡的代价!

有个男人叫陈文彬,有只狐狸叫梅茜!
他们的相遇是在“皇后广场”的一个叫“妖之都”的迪厅,那是这座城市的象征,也是这座城市的灵魂!里面充满了暧昧不清的气息与诱惑难挡的眼神,“都市猎狐人”便在这里寻找他们的猎物,而狐狸也正安心等待着送上门的美味大餐……
陈文彬是很理想成为一名优秀的“都市猎狐人”的,但他又不愿做专业的那一种,天生是个无组织无纪律的家伙,且性格乖僻,不擅与人为伍!就像这个城市里大多数男人,生活对他来说就是活受罪,空虚寂寞还加无聊,而这无聊是一种会扩散的慢性病,起先吧是觉得无聊,后来呢是说话无聊,再后来就是做事无聊,直到最后彻底沦为一个无聊的人;而无聊的人反过来当然是要做些无聊的事了,就这样,他认识了所谓上流社会的那些猎户主们,知道他们口里所说的一流享受,原来就是这么一种下流勾当!

人,其实也算不得人——至少狐狸是这么认为的!
当时,梅茜妹妹就坐在陈文彬哥哥的旁边,披着长发,还穿着短裙,两只眼睛妩媚且含情,可形单影只的她似乎对“极乐舞池”里疯狂的动物们并不感兴趣,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而陈文彬呢,因为多喝了两杯,又在舞池里转了个天昏地暗,就此摆脱了地心引力,正好躺在这宽背沙发上大摆人体艺术!当他睁开三分睡眼,流露出两分醉态一分色心时,他的错觉都不敢再犯错了,负责任地告诉他,这是一只狐狸,而且是一只漂亮的狐狸,而他——和她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你是狐狸,对吧?”
狐狸瞪大眼睛,陈文彬追悔莫及,追悔怎么没说她是老虎的呢?好在狐狸毕竟还是狐狸,瞪了半天也只说了一句话:“不知道——不过我知道,你肯定不是人!”说完便愤然加飘然而去了。
陈文彬愣在那里半天,忽然觉得胃里有股东西在搅动,好象抽水马桶一样,他赶紧伏下身子把嘴巴张开,这泥石流便如黄河之水,从天而来倾泻而下;好在这是虎皮沙发,没被人瞧见,他便老实不客气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了,身后的“极乐舞池”里只留下了沙翁的那句经典台词——“这个世界本无聊,充满了喧哗与骚动”!

相遇其实是一种偶然,相逢当然也是一种偶然,不同的是一个无心一个有意。陈文彬这厮也曾怀揣着偶然相逢的打算去过几次“妖之都”,可惜算盘没能打成,他便妄加揣测了,狐狸已经落入别的“都市猎狐人”手里喽,他都快忘了她的脸了,可还记得那一双眼睛,那是一双多么迷人的眼睛啊!
这是某一天的黄昏时候,下了班的陈文彬同志,又开始他那孤魂野鬼式的游荡了,就好象一只中世纪的怪物,身上带着霉变的气味,脸上还残留着一千多年前的表情;这表情往往吓得放学回家的小学生不肯写作业,第二天在补交的日记本上郑重地写到“昨天,我放学在回家的路上,看见一个神奇的大人。他的眼睛告诉我,他不是我们这边的人,他是神奇的人,我知道了,他一定是找到我了……”
很显然,陈文彬这次在小学生中引起了强烈的反响,但社会各界人士却并不承认他的价值,尤其是妇联,所以每次游荡结束之后,陪他进咖啡店还是只有他的影子而已!这不,他今天又遇见一家叫“知更鸟”的咖啡屋,依然是一杯苦涩的咖啡,依然是没人的角落——好个可怜的男人啊!
时间在慢慢地走,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那时候的陈文彬还在参禅悟道,忽见禅宗佛祖纷纷避让开来,大呼诡异,此时听得一个娇媚的声音灌耳而入,通彻肺腑,意思说的是“再来一杯咖啡吧”!
陈文彬回过神来却只看到一方白围裙,便知道是服务员了,客气地拒绝道:“不需要,谢谢!”
可这个服务员压根就不把他的话当回事,自顾自地念叨:“恩——要牛奶的,加糖,三十八块----恩,再来一份点心,四十----呃,让我来算一算啊,三十八加四十,一共七十八块——好吧,给我一百,不找你零钱了!”说着一只嫩嫩的小手就伸了过来。
陈文彬被唬了一跳,咖啡也不敢再喝了,以为这家店是孙二娘的分号,赶紧站起身来掏钱?可没想到抬头一看,却是那只狐狸,这时的她,长发已经束了起来,还穿着工作服,添了几分娇俏,少了几分邪媚;不过眼睛还是那么迷人,一闪一闪地动着,再加上纯天然水果派的笑容,把陈文彬彻底给迷晕了!
陈文彬愣在那里,半天才说:“是你啊?”
狐狸狡黠地一眨眼,追问道:“什么‘是我啊’!你认识我吗?我叫什么名字呀?”
陈文彬被噎得差点没把舌头吞下去,脸上红讪讪地笑着,想坐下来找他的咖啡喝。
狐狸却不依不饶了,又在桌子上敲了敲,嗔道:“喂喂喂,钱呢——快一点啦!”
陈文彬“哦”了一声,赶紧翻口袋继续找他的皮夹子;而狐狸望着他只是笑,就等他翻出来,瞄准了一把抢过去,然后嘻嘻笑着,小碎连步地跑了,一直跑到收银台那边,踮起脚来和另一只小狐狸,叽叽咕咕竟没完没了地聊起来!那只小狐狸探着半个身子在收银台上,笑得好不阳光灿烂,还没等她说完便一把伸过手来要抢;而这只狐狸早防她这一手,揪紧了往后一跳。那只小狐狸没抢着当然很不高兴,嘟着嘴不出声了,这只狐狸便拙手笨脚地将皮夹子扯开,从里面拖出两张一百块来,往收银台上一拍;那小狐狸欢喜地抓在手里,努努嘴告诉她,陈文彬在看她们俩呢!这只狐狸便又揪紧皮夹子,忽然扭头一看,慌得陈文彬忙转身坐好,逗得两只狐狸笑得前仰后合!

不一会儿,狐狸又端着咖啡过来了;陈文彬正为自己不吃甜食而颇为难,不想狐狸把工作服一脱,竟自己坐下来大摇大摆地享受了,口里还美滋滋地念叨:“恩——第一次坐下来喝咖啡,感觉真不一样啊!”
陈文彬看傻了眼,悄声问:“你胆子也太大了吧,不怕老板炒你鱿鱼啊?”
狐狸洋洋笑道:“我明天就不干了!”
“啊?”陈文彬以为听错了,又问,“为什么呀?”
“什么‘为什么’呀?”狐狸瞪大眼睛,好象不明白怎么会有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