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地球上的人口越来越密集,地球人的心中也越来越缺少空间。因此看见“狭路相逢”几个字,大都觉得不舒服,更不待说真的狭路相逢了。可是,如果狭路相逢便感到不愉快,那么,迫在眉睫的“人口爆炸”的危机一旦到来,那就真的无路可走了。其实,狭路相逢原本是“(二人)相遇于狭窄之路”,并无恶意。可自文艺作品广泛使用,尤其是说书人的渲染,把“冤家路窄”置于“狭路相逢”之前,便与“仇人相遇,难于容让”同义。
按着这种思路,相逢于狭路的,于个体,是仇人,于团体,则是敌人,总之是仇敌。仇人相遇,自是眼红,怎么办?说书人会告诉你,“狭路相逢勇者胜”,看来非打即杀了。可只凭一勇字就一定胜利的过去?若双方都勇该是如何?于是就有了“勇者相逢智者胜”——“智者相逢德者胜”——“德者相逢和者胜”的循环。那么和者相逢呢?料应如相声中的日本人见面,彼此鞠躬不已,直至头晕。若此,则必是虚与委蛇而陷于尴尬,谁也别想过去。
相逢于狭路,本是有路却因狭窄而阻滞,是现代交通规则也无能为力之事,看来只有凭借或道德规则,或武力规则的裁判。
武力规则就是勇者胜、智者胜的争斗,大都出现在同祖同宗间的鲁莽或仇敌间的相遇,用现代的说法是人民内部矛盾的激化或敌我矛盾的爆发,因此而出现两败俱伤甚至同归于尽是在所难免。
道德规则是德者胜、和者胜的谦让。谦让是智者所为,即“路遇窄处让一分于人”,“与人方便自己方便”。这看似在给别人空间,何尝不是在给自己空间?虽不能说是智者胜,但也不是输,此即现在流行的双赢。
谦让,原本是为了德行的进步,即“以退为进”。可后来却被“智者”用做取胜的手段,即退让只是一种姿态,实是为了进取从而取胜,直至演化成“故作姿态”“以守为攻”,此即道德的流失。还有一种是道德的缺失,是狭路相逢时的退而保全,这种“委曲求全”是退让而非谦让。“路遇窄处让一分于人”是侧让,侧让就是谦让,谦让是美德,因为侧让的是路遇之人;退让则是无能甚或无德,因为退让遇到的是仇敌。
如果说“不期而遇”是时间上的巧遇,那么“狭路相逢”则是地点上的巧逢。相逢于狭路必是仇人吗?王勃说“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那么,谁人敢说“狭路相逢,定有异日之仇”?秦观的名句“金风玉露一相逢”告诉我们,相逢之时的风如金、露如玉,足见相逢之宝贵。若是“有缘千里来相会,相逢原来在狭路”,省却了“寻寻觅觅”,岂不是天随人意?再者,纵然不是天涯沦落人,但“相逢何必曾相识”(白居易)?尽管有“人生何处不相逢”之说,可相逢毕竟是偶遇;相逢于狭路,更是巧遇;仇人的狭路相逢,堪称奇遇。并且,仇人相遇也不尽相同,如若是兄弟间的仇怨,鲁迅先生说的好,“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便是;当然,若是民族的仇人,那就是敌人,岂止是相逢分外眼红,是势必杀之而后快之事。最可悲者是兄弟间的狭路相逢之争,更可卑者是与仇敌狭路相逢之让。
生活中的狭路相逢,其初衷是都想过去,且先行一步。狭路,自是难有“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的潇洒。但,只要过去,双方都是解脱,大可不必争胜负的。最怕是“较真”的争先后,更怕是“较劲”的争输赢。倘若双方都来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争的岂止是先后输赢,而是你死我活了。其实,稍示礼让,彼此擦肩而过,回眸一笑,未尝不是一种陌路相逢的缘分,狭路相逢的惬意。
作者老顽童0123
2011年6月28日
狭路相逢
2026-10-25 12:3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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